北野武与母亲的相爱相杀:我用尽一生和母亲较量,最终满盘皆输

星座        2019-07-22   来源:嘉嘉漫画
北野武与母亲的相爱相杀:我用尽一生和母亲较量,最终满盘皆输

北野武(1947-),日本电影导演,演员,《花火》、《菊次郎的夏天》等是其电影代表作。此外他还兼具电视节目主持人、作家等多重身份。

无聊的人生,我死也不要

北野武,是天才,也是怪才。

黑泽明曾评价北野武“是和卓别林一样的奇才。”

他讲过相声,主持过低俗爆笑无厘头综艺节目,出了名的毒舌,言语直白戏谑;还开创独树一帜的暴力美学,是世界影史绕不过的一位导演……

你可以用各式各样、天马行空的词汇来描绘他的人生,唯独“无聊”是绝不可能出现在他的人生字典里。71岁的他,如今还仍是一名标准的“斜杠青年”。

北野武与母亲的相爱相杀:我用尽一生和母亲较量,最终满盘皆输

而这样一位导演既能以暴力美学还原日本黑帮之境,又能把少年之夏拍得有趣而诚挚。冷酷与温情的矛盾并存,都足以说明,在他的刚硬背后,其实藏匿着一份异于常人的柔软。

搞笑,又辛酸;毒舌,又深情。所以也有人说,温柔本身不可怕,怕的是“流氓”来跟你讲起温柔,难以抵挡。

在电视银幕前的滔滔不绝、电影里的枪火对决、面对媒体时的辛辣犀利,这位离经叛道、放荡不羁,从不循规蹈矩的北野武,始终用一种横冲直撞的方式生活,永远以好奇心回馈于这个世界。

和母亲处处对抗,不料自己满盘皆输

而究竟是什么造就了北野武的野蛮生长,或许该从他的童年讲起。

北野武出生于东京贫民窟,用他的话来说,这是“一个在日本被社会蔑视的阶层”。他自幼混迹街头,和小混混打交道,交友甚多。

北野武与母亲的相爱相杀:我用尽一生和母亲较量,最终满盘皆输

北野武(右)与哥哥

其父是个油漆工,他的懦弱,只能靠喝酒来掩盖。母亲也不是一般传统概念里温柔顺从的日本女子形象,她控制欲强,嘴硬心软,凡事果决不让。一直以来,严格管教,让孩子好好念书,是母亲希望的寄托。

或许正因如此,在母亲严厉面前,他逐渐形成了叛逆乖张的性格,事事都爱与母亲处处对抗,暗自较量。母子间总是互不相让,势均力敌,就这么相爱相杀了半生。

北野武与母亲的相爱相杀:我用尽一生和母亲较量,最终满盘皆输

北野武与母亲

无论是偷偷藏起来的棒球手套,还是自信地独立离家生活,或是骄傲地把薪水交到妈妈的手里,每一次与妈妈的“交锋”,北野武都以为赢的是自己。

而直到1999年,母亲去世前,北野武打开她留下的小袋子。他才吃惊地发现,他给母亲的钱,她竟然一分都没有花,每一笔都存在储蓄存折里。

那位总是向自己要钱,还嫌自己赚得不够多的母亲,因为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变成一个落魄的穷光蛋,竟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在激励着北野武。

回望过去,北野武才发现,在与母亲一直以来的较量中,自己竟是满盘皆输的那一方。

于是守灵夜当天,当北野武读完母亲生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后,作为已经年过半百、久经沙场的硬汉,竟然放声痛哭起来。

最终“击垮”这位硬汉男人的,竟然只是那来自母亲的一本存折和一封短短几行的书信。

他说,什么时候我们觉得父母原来那么不容易,我们才算真正的成熟。

亮出最后一张底牌,才明白你给的谜题

北野武不饶人的性格,其实有几分母亲血液的延续。

小时候有同伴来找北野武玩耍,他母亲拦住对小朋友说,和我们家笨蛋交往,你也会变成个大笨蛋,不要再来我们家了,笨是会传染的。别人走后,母亲又转头对北野武说,你别跟那种笨蛋来往,那家伙脑筋太差。

长大后,“爱财的”母亲总是每月讨要零用钱;看罢北野武的演出,也要尖刻的打击;甚至一次因八卦纠纷,北野武被警方逮捕,母亲却放言“要判刑的话,就判死刑吧。”

北野武与母亲的相爱相杀:我用尽一生和母亲较量,最终满盘皆输

这样一位行事如此风火,甚至有几分“奇葩”的母亲,无疑是生猛的。而母亲这种敢说敢做、直言不讳的劲头,也活脱脱继承在北野武的身上。

当这两个倔强不让的性格放在一起,好似一山难容二虎,母子关系始终隔着点儿什么,强势的母亲与出逃的少年,谈和解,有些太难。

而实际上,母亲对北野武的爱,就像一盘母亲布好的棋局。乍一看,步步惊心,实际上,都是为了走向最后落点的达成。

所以在“较量”之下,是母亲加了密的爱。只有当北野武翻开最后一张底牌,才明白母亲的重重关卡是什么,至此才能打通母亲设下的道道谜题,最终看到这段关系里母亲的付出和守望。

北野武与母亲的相爱相杀:我用尽一生和母亲较量,最终满盘皆输

这其中最令人感人至深的,也正是在北野武冲撞不羁的岁月里,母亲始终以她外里的粗暴与内里的温柔,在暗地里呵护他,守望着他的成长。

母亲过世后,北野武曾坦言母亲对他的巨大影响。他说,我小时候的玩伴,现在不是工人、出租车司机,就是黑道的混混。他们和我哪里不同?没有……不,只有母亲不同。

吴念真在北野武《菊次郎与佐纪》中文版作序道,鳗鱼保鲜技术尚未成熟的时候,运输中死亡率较高。后来有人想到一个办法,就是在鳗鱼箱里放进一只梭子蟹。鳗鱼害怕梭子蟹攻击,不得不时刻保持在警戒状态,于是抵达重点时,仍活蹦乱跳。

这就像北野武与母亲之间的关系,因为有母亲“虎视眈眈”的守望,才有了北野武人生这趟认真又奋力的奇遇之旅。

北野武与母亲的相爱相杀:我用尽一生和母亲较量,最终满盘皆输

附:信件原文

她还是一直站在门外

茫然地看着货车消失在荒川对面

北野武写给读者

小学时,母亲是如何逼我读书,而我又是如何不肯读书、老想着打棒球,一直是我最深的记忆,也是我们母子之间较量的开始。邻居大婶看我那么爱打棒球却没有手套,在我生日时偷偷帮我买了。但母亲根本不准我打棒球,就连拥有手套也会惹她生气。于是我把手套包在塑料袋里,偷偷埋在银杏树下,每逢打棒球时才挖出来。有一天,当我挖开泥土时,手套不见了,塑料袋里装着一堆参考书。

母亲安排我去英语和书法补习班。我假装乖乖去上课,其实照样逃学。偶尔感到内疚时,就在公园的长椅上,拿出砚台和毛笔,大笔挥洒自己的名字。她要看我书法练得如何,我就拿出在公园里写的字给她。她一看便勃然大怒说:“书法老师一定会用红笔好好批改的,你这胡乱涂鸦的脏字,就是想假装去上过课也没用。”

后来,我考上了明治大学工学院。对母亲来说,这是个小小的胜利。不过,我以退学这个最坏的结果,结束了我俩在读书领域的较量。但我们母子的较量并非只限于读书这个领域。母亲还有更大的目标:她想要我出人头地。

我开始打工,并自信可以赚到房租和零用钱,于是决定搬出来住。那是大学二年级的春天。趁着母亲外出,我把行李搬出来。真不凑巧,只见母亲拐过前面的街角,迎面而来。

“小武,你干什么?”我别过脸去,听见雷鸣般的怒吼:“想走就走!都读大学了,又不是小孩子。绝对别给我回来!从今天起,我不是你妈,你不是我儿子!”尽管如此,她还是一直站在门外,茫然地看着货车消失在荒川对面。我心里也难过,可是我坚信,不这样做我就无法自立。

啊!新生活!起初几天,我的确是早上六点起床做广播体操,然后精神抖擞地度过一天。但很快地,我又陷入自甘堕落的日子。别说是学校,连打工的地方都爱去不去,每天游手好闲。一回神,发现房租已拖欠了半年。我不好意思面对房东,偷偷摸摸爬窗出入。房东来敲门,半年不缴房租,只有滚蛋一条路,我却突然听到怒吼:“给我跪下!”

我心想:这房东想干什么?但还是露出一点反省的样子,乖乖跪在地板上。

“欠了这么多房租,你以为还住得下去吗?”

“不,我想你肯定会叫我滚。”我低头回答。

“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?”

“因为房东很仁慈。”

“这就是你幼稚、愚蠢的地方。”房东叹了口气,“半年前你搬来的时候,你母亲紧跟着过来,她说:‘这孩子傻傻的,肯定会欠房租。如果一个月没缴,就来找我拿。’就这样,你母亲一直帮你交房租,你才能一直住在这里,但没有一毛钱是你自己掏的。你也为你母亲想想吧。”

房东走后,我瘫坐在棉被上许久。些许感谢的心情,混杂着永远躲不开母亲的懊恼。第二次交手,我又彻底输了。处在这个屡屡被母亲算计的世界,我总是感到有些不满,但具体不满在哪里,又怎么也说不上来。我想起小时候的玩伴,现在不是苦力,就是黑道混混。他们和我哪里不同?没有。不,只有母亲不同。

终于有一天,当我上电视演出,酬劳超过百万时,我不知怎么回事,又想回那个久别的家了。打电话过去时,心脏还猛跳。是母亲接的电话:“最近上电视,赚到钱啦?”语气非常温柔。不料我才说“还可以啦”,她立刻缠着我说:“那要给我零用钱!”这当妈的怎么回事?真会扫兴。既然如此,就让她见识一下。我准备了三十万现金,还请她到了寿司店。

“就这么一点?不过三十万块钱,就一副了不起的样子!”

我能怎么办?当然是不欢而散,发誓再也不回家了。麻烦的是,电话号码已经告诉她,从那以后,过两三个月必定打来,一直要钱,不停地要钱。直到生命快结束的时候,母亲突然握住我的手:“小武!下次你再来时,我的名字就变了,因为取了戒名。葬礼在长野举行,你只要来烧香就好。”

我挥手跟姐姐告别。在零售店买了罐啤酒,跳上停在眼前的车厢,里头空荡荡的。猛然想起姐姐交给我的袋子。我打开了袋子。这是啥?我一时无言。

竟是用我的名字开的邮政储蓄存折!翻开来看,排列着遥远记忆中的数字:

1976年4月,三十万;

1976年7月,二十万……

我给她的钱,她一毛也没花,全都存着!三十万、二十万,最新的日期是一个月前,轻井泽邮局的戳印,存款接近一千万日元。车窗外的灯光模糊了。这场最后的较量,我明明该有九分九的胜算,却在最终回合翻盘。

我想起哥哥说的话:“妈一直很担心你,说艺人也不知道哪天会走下坡。她很清楚咱爸接不到生意的时候是什么景况,家里没有存款就完蛋了。她总是说,那小子蠢,赚的钱都会花个精光。”

我很担心你会变成一个落魄的穷光蛋

母亲写给北野武

武儿:

在这几个儿女当中,我最担忧的就是你。你从小就不喜欢念书,又乱花钱,对朋友太慷慨。当你说要去东京打拼时,我就很担心你会变成一个落魄的穷光蛋,因此我每月从不间断地要你寄钱回家,一方面可以刺激你去赚更多的钱,另一方面也为了替你储蓄。

你给我的钱,我一毛都没有花,你大哥一家把我养得好好的。你的钱就是你的钱,现在就拿去好好利用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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